英虽富强非不可制片

林则徐等

道光十九年七月二十四日(1889年9月1日)

自广州发,八月十七日(9月24日)到京

林则徐等又奏:

臣等会办夷务以来,窃思鸦片必要清源,而边衅亦不容轻启,是以兼筹并顾,随时密察夷情。乃知边衅之有无,惟视宽严之当否。宽固可以弭衅,宽而失之纵弛,则贻患转在养痈;严似易于启衅,严而范我驰驱,则小惩即可大诫。此中操纵,贵審机宜。

夫震于■咭唎之名者,以其船坚炮利而称其强,以其奢靡挥霍而■其富。不知该夷兵船笨重,喫水深至数丈,只能取胜外洋,破浪乘风是其长技;惟不与之在洋接仗,其技即无所施。至口内则运棹不灵,一遇水浅沙胶,万难转动,是以货船进口,亦必以重赀倩土人导引,而兵船更不待言矣。从前■唠啤冒昧一进虎门,旋即惊嚇破胆,回澳身死,是其明证。且夷兵除枪炮之外,击刺步伐俱非所娴,而其腿足缠束紧密,屈伸皆所不便,若至岸上,更无能为,是其强非不可制也。

该夷性奢而贪,不务本富,尊以贸易求赢,而贸易全在中国界以马头,乃得藉为牟利之薮。设使闭关封港,不但不能购中国之货,以赚他国之财,即彼国之洋布棉花等物,亦皆别无售处。故贸易者,彼国之所以为命,而中国马头,又被国贸易者之所以为命,有断断不敢自绝之势。而被肆其贪狡,乃以鸦片漏中国之巵,历年既深,得财无算,于是奸商黯贾,富甲诸夷。第又闻该国前因构兵多年,大虧国用。乾隆年间,于粤东夷馆,设立公司,抽取贸易之利,原议三十年限满,即听其民自作买卖;迨限满而国用无出,又展两次限期。该国夷民遂多不服,甫于道光十四年(1834年)将公司撤去。是其富亦不足誇也。

且该国所都囒噸地方,来至中华,须历海程七万里,中间过峡一处,风涛之恶,四海所无,行册至此,莫不股栗。是则越国鄙远,尤知其难,迥非西北口外,得以纵辔长驱之比。又闻该国现系女主,在位四载,年仅二十岁,其叔父分封外埠,恒有觊觎之心,内顾不遑,窥边何暇?惟其贸易夷商,向在他国,往往争占马头,虽无国主之命,亦可私约兵船,前往攻夺,得一新地,则许出赀之人取利三十年,乃归其主。故于贸易之处,辄起并吞之心。如夷洋所谓新埠新奇坡等处,皆其数十年来侵据之地,距广东海程,不过旬日;占得一处,则以夷目镇之,蚕食之心,由是日肆。

而畏强欺弱,是其秉性所成。当嘉庆十三年(1808年)图占澳门之先,曾以七船夷兵图夺安南东京之地,被安南人诱入浅港,乘夜火攻,七船俱成灰烬,从此遂不敢进窥一步。今其商船条约,尚有不许近安南(马)头之语,其为创钜痛深可知。即同在粤省贸易之咪唎■等国夷人,皆言英国不知好醜,但受制压,盖亦深知其虚憍之习也。臣等细察夷情,略窥底蕴,知彼万不敢以侵凌他国之术窥伺中华,而其肢箧奸谋,总以鸦片为浸淫之渐。

当臣林则徐到粤之始,雷厉风行,该夷知臣等上秉天威,惟恐患不可测,故一经严谕,即将二万余箱和盘托出。嗣见稍为克假,未曾僇及夷人,甫定惊魂,复萌故智,遂徘徊海上,请以澳门为马头,冀逃约法之严,兼收东隅之失,此又其情之大可见者也。

臣等前于收缴烟土时,逐箱检出夷票,交洋商译书汉文,始知其按年按月,计箱编号,竟有一月之内装至一万二千数百箱者,是牵算夷地一年所发,不下十余万箱,虽其售于他国者亦在此数之内,而中国总居大半,若源源再至,贻害无穷。此时绝续关头,间不容发,假使新烟不缴,竟须遵照新例,实办一二夷人,方足以示惩创。况命案抵偿,华夷通例,乃敢宣言于众,以为■国不能与他国相同;并知臣林则徐巳调两江,私探起身何日。

值此除恶务尽之际,臣林则徐何敢意存趨避,粉饰目前?臣邓廷桢职在海疆,亦岂敢稍存泄视。屡与抚臣怡良提臣关天培并海关监督臣豫堃,仔细熟商,咸知该夷别无伎俩,即使私约束埠一二兵船,如前此■唠啤吗咃■之类,并未奉该国主调遣,擅至粤洋游奕,虚张声势,亦惟严防各口,总不与之接仗,一面断其薪水,使之坐困。至偏僻港口,该夷大艘断不能行,而三板小船,应须防其阑入。

臣等察看民情,所有沿海村庄,不但正士端人衔之刺骨,即渔舟村店亦俱恨其强粱,必能自保身家团练抵御。彼见处处有备,自必不敢停留。而鸦片来源,非如此严重坚持,不能永远断绝。是以臣等同操定力,意见均属相符。但该夷义律,在粤多年,狡黠素著,时常购觅邸报,探听揣摩,并习闻有边衅二字,藉此暗为恫喝,实则毫无影响。只因该国相距太远,转得影射欺人,且密嘱汉奸,播散谣言,皆其惯技。凡此诡诈百出,无非希冀鸦片复行。

伏乞皇上明降严旨,切贪臣等,务将夷船新烟,查明全缴,如违即照新例惩办,俾奸夷靡然帖服,于杜弊清源之道,实为有裨。

——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,卷8,页6—9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