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科尔沁忠亲王大沽之败

薛福成

……当（咸丰八年，1858年）英兵开战时，美使华若翰由北塘登岸，诣京师，呈递国书，款以优礼，换约而返。华洋巨商知英人恥败挫，必兴师报复，惧妨互市也，自议集捐白金二百万两，输偿英饷，沮其再举。於是英使法使照会通商大臣何桂清，若事事遵八年（1858年）原约，即可罢兵。桂清据以人告。得旨：“卜鲁士辄带兵船，毁我海口防具，首先背约，损兵折将，实由自取，并非中国失信， 所有八年（1858年）议和条款■作罢论。若被自知悔悟，必於前议条款内，择道光年间曾有之事，无碍大体者，通融办理，令其有以回报本国，仍在上海定议，不得率行北来。倘再有兵船驶入拦江沙者，必痛加攻剿，毋贻后悔。”当是时，庙谟以获胜之后，欲改前约，冀英法二国或就范围也。然犹申戎疆臣帅臣，不得见敌辄先开炮，致炮和局。又命留北塘一口，为通使议和地。顾北塘地势扼要，不亚大沽，明代防倭，已有炮台，康熙道光年间，皆修茸之。迨王督办海防，营度於大沽北塘之间，已二三年。北塘用帑百馀万金，仅成南北三炮台。会有言宜纵寇登岸击之者，王心韪其说。旋奉旨撤北塘之备，退据大沽营城，移其巨炮置大沽南北岸炮台。营城距北塘陆路三十七里，水路七十里。议者谓御寇不於藩垣而於堂奥，失计已甚，北塘绅士御史陈鸿翊密疏争於朝，不听。翰林院编修郭嵩焘在幕府，亦力争之。王狃於大沽之捷，谓：“彼以船来，不能多携马队，俟其登岸，我以劲骑蹙之，可以必胜。洋兵伎俩，我所深知，何足惧哉！”嵩焘以议论不合，遂辞去。

十年（1860年）夏，英将额尔金、法将噶罗轮船帆船共百艘入寇。复至大沽口，诇设备严，惩前败，不敢阑入。徐闯北塘之弛防也，遂移向北塘。先纵小火轮船至海岸，以铁练系巨椿，鼓轮拽之，须臾，椿则自拔。一椿去，复拔一椿，不二三日而数百椿尽拔矣。六月丁丑（十五日，8月1日），英法马步队各挽炮车登岸，先据炮台。官军犹以其来换约，不之御也。天吏派员持照会，请其使臣人都换约，不应。王整军以出，所部马队已调赴他军，不满五千，台京旗步队几及万人。英军马步可一万，法军八千。壬午（二十日，6日），洋船由北塘进内港，我军驰往扼之，适值潮缩，船不能动，惧为我军所袭也，高悬白旗，示欲议和状，我军信之，不敢枞击。比潮长，洋兵出不意薄我师，我师被挫；洋兵由北而南，将逼大沽。抵新河，我军御之。洋兵先以七百人出战，王矙寡也，麾劲骑驰之。洋兵退，乘势蹴之。洋兵各执一枪，精利无前，数十步外，即不能近，俄而七百人为一字阵，每人相去数十步，阵长数里，辂我马队三千，渐围渐迫，我军不能退，突围欲出，洋兵发枪无不中，我军如墙之隤纷纷由马上颠陨。近世火器日精，临阵者以俯伏揉进为避击之术，骑兵人马相依，占地愈多且高，遂为众枪之的，然后知枪炮既兴，骑兵难以必胜，或反足为累也。戊子（二十六日，12日），王师败绩於新河，收合马队，出者七人而已。

精锐耗竭，势遂不支，退保唐儿沽。英法军张甚，出全队攻军粮城，又攻副都统德兴阿之营於新河，皆陷之。大沽北塘如左右户，新河复居大沽之背。是时徉输由北塘分向大沽，驾大炮，擬炮台以扼我前，步骑踞新河以鰌后，大沽炮台益危。炮穴外向，不能反击，王所经理三载之工程，与数百万之帑金，悉置无用之地，王始海纵敌登岸之非计，而事已不可挽矣。庚寅（二十八日，14日），我军复退，洋兵进踞唐儿沽。辛卯（二十九日，15日），奉朱谕云：“僧格林沁握手言别，倏逾半载，大沽两岸，正在危急，谅汝忧心如焚。天下根本，不在海口，实在京师，稍有挫失，须退守津郡，自北而南，迎头截剿。万不可寄身命於炮台，以国家依赖之身，与醜拌命，太不值矣。南北岸炮台，须择大员代为防守，汝身为统帅，固难擅自离营，今有特旨，非汝畏葸。若不念大局，只了一身之计，殊负朕心。握管凄怆，谆谆特谕，汝其凛遵。”

壬辰（三十日，16日），特派侍郎文后、武备院卿恒祺，驰住北塘海口，伴送英法二国使臣人都换约。秋七月癸巳朔（初一日，17日），上命大学士瑞麟、尚书伊勒东阿，统京旗马步官兵九千防通州。丁酉（初五日，21日）黎明，洋兵攻大沽北岸石缝炮台，一关花弹猋火药库，訇然震发，雷砰电颺土崩石飞，炮台失陷，提督乐善死之。惟南炮台尚存。王念屡挫之后，精锐伤亡，南炮台孤立难持久，适奉密旨，退防後路，乃撤营城及南炮台防兵，次於通州之张家湾，与瑞麟军相依护。庚子（初八日，24日），以疏防故，夺王三眼花翎、领侍卫内大臣、镶黄旗满洲都统。

洋兵进至天津。会和议屡讲不就，遂逼通州。八月戊辰（初七日，9月21日），光禄寺卿胜保率偏师邀战於八里桥。胜保红顶黄褂，骋而督战，洋兵丛枪注击，伤颊，坠马，师弃。瑞麟军闻风凶惧，宵溃。王军朝阳门外。已巳（初八日，22日），天子以秋弥巡幸热河，洋兵纵人燔圆明园。甲申（二十三日，10月7日），王军亦溃，闻恭亲王在长新店，与瑞麟等皆住从之。英法按军郭外，欲邀恭亲王主和议。恭亲王用恒祺居间排解，往复关说甚苦，浃两旬，和约始定。九月壬寅（十二日，25日），暨英人法人平。

当是时，曾文正公国藩督师祁门，胡文忠公林翼驻军太湖，进剿粤寇，相持甚急，闻变，合疏奏请於两人中简派一人，率精兵万人入援。会和议成，乃不果行。英法军以海口封冻为虞，皆於初冬退去。……

——庸酋全集，庸酋海外文编，卷4，叶44一48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