仇教记

清自鸦片战争以後,国威陵夷,不可复振。英法基督天主教,挟真全胜之势,道中国。其收师、司铎动辄以保护教民为名,与地方官吏抗,吏儒,奉命唯谨。教民之莠者,遂凭其力以侵轹官民。人情怨愤,疾之若仇,强悍之徒尤为睢盱不平,久欲得当以惩创之而未发也。

光绪十三年(1887年)夏,龙水镇天主堂将落成,适六月十九日(8月8日)俗为灵官会,谣传重庆发现匿名排教揭帖,是日将有集众捣毁教堂者。司铎彭某先请於县,派驻防把总刘联芳前往镇摄。届期四方毕至,有赴天主堂参观者,卫堂兵丁禁止之,参观者不服,初相口角,继以哄殴。一时讹言大起,纷传教士行踪诡秘,有剜小儿目睛和药诸事,群情愤激,蜂拥至天主堂,立将教堂焚毁,夷为平地。

刘联芳阻之不得,仓惶归报。韩令以无主使之人,未可执而究治之也,乃议由县筹款修复教堂。次年(光绪十四年,1888年)夏,教堂修复将竣,主教杜昂经教民怂恿,赴诉省、道各大吏,复饬由县筹款赔偿损失。

十六年(1890年),教民王槐之以赔偿未遂所欲,於六月十九日(8月4日)纠集百馀人,声言缉捕捣毁教堂徒党置之重典,登时杀伤拒捕蒋兴顺一名。旧俗会期以十馀人肩灵祖游行街衢,乡民备鼓乐以为前导。时有乐队一,内蒋姓者数人,闻讯驰往救护,遂与教民械鬭,为教民夺获大锣一面,上书蒋赞臣三字,即指名控县,诬为仇教祸首,而赞臣於捣毁教堂及救护兴顺诸事都无所知,锣为所有,乡怜借之以迎神者也。捕牒出,人咸以为冤。

余楝臣余翠屏余海坪唐翠屏季尚儒季玉亭者,哥老会魁傑也,於是投袂而起,以灭教相号召。赞臣既合冤莫白,乃共歃血为盟,推栋臣为首,振臂一呼,聚者数干,又立将教堂焚毁,并杀毙教民数人,风声所被,雷建侯更毁马跑场教堂以应之。

变闻,重庆府知府王增文驰县查办,访悉民教相仇原由,立谕栋臣解散,悉置不问;已毁教堂,官为赔偿,以後务释前嫌,免扰地方。王守返渝,而栋臣犹疑不决,且仇视教民如故。

是年冬,派委员桂天培带领绥靖营临县,胁之以威;栋臣不服,力与抗斗,互有损伤,卒弗能屈,旋移去。十七年(1891年),又令天培来县,劝栋臣悔祸,即以天培署县事。栋臣弟翠屏愈疑,复聚众烧杀龙水马跑十万万古雍场各地教民。桂令立率练勇往剿,获翠屏诛之,并格杀党徒多人。其年,双路场暗杀李玉亭,龙水镇计诛李尚儒,余海坪投诚後以蹉跎死,栋臣势益孤。而各地教民,几经烧杀之後,亦畏祸,多改行,与人无忤。故终桂任五年得以粗安,地方浸浸无事矣。

二十四年(1898年)秋,武弁罗国藩、武生蒋如兰等,希冀获贼功,赚擒栋臣,送荣昌县。县令杨寅揆虑有变,藉公出城;典史某权为收禁。是时赞臣已家居数载,闻耗急率张桂山等星夜入荣昌狱,劫之以归。栋臣既归,其党复聚,悄於五月十五日(7月3日)夜,遣桂山翠屏等往河包场掳法人司铎华芳济为质,自署义民,传檄远近,以“扶清灭洋”为宗旨,慷慨誓师,声感大振。於是分两路,以蒋赞臣率领一部西上,自率一部东下,沿途捣毁教堂,杀戮教民,并通告各地查报教堂及教民产业,以供军粮。

重庆镇派兵迦剿,甫至三教场,为桂山所败,全川震动,岌岌不可终日。驻华法使及驻渝法总领事,更以索还华芳济,分向清廷及四川当局严重交涉。廷谕以华司铎之安全为重,责令四川总督文慎重处理。东川道任锡汾主抚最力,文韪之,乃派安定营统领周万顺与新任县令丁昌燕会同办理。丁令於事发後,欲自刎,经县绅力阻乃止;至是召集县绅协议,要栋臣赞臣归县议和。赞臣巳至安岳之天灵场,立率部返;栋臣已至永川之来苏;初不纳,强之而後归。各勒部驻龙水镇,由县绅郑达邦等十三人,赍条件十款,往返磋商。官方以索还华芳济为主,允栋臣改编六营,先发给服装费银一万八千两,编馀之人,给资遗散归农。栋臣要求惩办罗国藩,并撤销历年控案。时罗国藩方为法驻渝总领事笼信,摭其除恶功,函请当道界以重任。又有江北人袁海山者,以仇教案在逃依栋臣,力说华芳济不能文还,一交还则大军立至齐粉矣,以是迄无戒议。周万顺乃躬往栋臣营,欲以大义喻之,栋臣又挟持之不令归。事上,总督文改派泰安营统领张济陈兵安岳石羊场等处,仍饬亲赴龙水镇重申息兵修好意,并奏请颁发赦免诏旨,以示宽大。赞臣依议,栋臣终疑忌不肯释华周。

迁延既久,法使催促日急,奉廷谕四川总督文免职,遗缺以成都将军奎俊补授,东川道任锡汾撤任。奎视事,以既住过事姑息,力主剿,但以华芳济故,未敢操之过急。檄调省府兵,派布政使王芝春总统。王至,以大兵困栋臣赞臣於垓心,一面嘱县绅等再往,晓以利害;别遣将败唐翠屏於内江贾家场,生擒翠屏,剪其羽翼。栋臣赞臣大惧请降,即遣散所部。翠屏就地正法,押解栋臣赞臣回省,奏请上谕裁处。奉旨;栋臣优待管束,赞臣安置陕西看管,难遂平。

——民国重修大足县志,卷4,叶8—11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