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陈购买外洋船炮摺

曾国藩

咸丰十一年七月十八日(1861年8月23日)

奏为遵旨筹议,恭摺覆陈,仰祈圣鉴事:

窃臣承准军机大臣字寄:“咸丰十一年五月三十日(1861年7月27日),奉上谕:‘前因恭亲王奕诉等奏,法夷枪炮现肯售卖,并肯派匠役教习制造,当谕令曾国藩薛焕酌量办理。本日复据奕诉等奏,请购买外洋船炮一摺,据称大江上下游设有水师,中间并无堵截之船,非独无以断贼接济,且恐由苏常进剿,则北路必受其中。据赫德称,若用小火轮船十余号,益以精利枪炮,不过数十万两。至驾驶之法,广东上海等处,可雇内地人,随时学习:亦可雇用外国人,令其司柁司炮。其价值先领一半,俟购齐验收后,再行全给。并称洋药一项:如照所递之单徵收华洋各税四十五两之外,於进口后,无论贩至何处销售,再由各该地方官给予印票,仿照牙行纳帖之例,每帖输银若干。如办理得宜,除华洋各税外,岁可增银数十万两。此项留为购买船炮,亦足神益。现在赫德已回天津,令其将船炮洋枪价值,分晰开单呈递等语。东南贼氛蔓延,果能购买外国船炮,剿贼必能得力。惟各路军饷不足,必须预筹银款,以资购办。奕诉等现拟於上海广东各关税内,先行筹款购买,俟将来洋药印票税收有成数,再行归款。并给赫德札文令其购买。运到时,即交广东江苏各督抚,雇内地人学习驾驶。著劳崇光耆龄薛焕并传谕毓清即按照所奏,预为筹计。其应酌配兵丁并统带大员,及陆路进攻各事宜,并著官文曾国藩胡林翼先行妥为筹议。一俟船炮运到,即奏明办理。内患既除,则外国不敢轻视中国,实於大局有益。该督抚等务当悉心妥议,期於必行,不得畏难苟安!奕诉等摺,著钞给阅看。’等因。钦此。”仰见皇上圣虑周详,安内攘外之至意。

臣查发逆盘踞金陵,蔓延苏浙皖鄂江西等省,所占傍江各城,为我所必争者有三:曰金陵,曰安庆,曰芜湖;不傍江各城,为我所必争者有三:曰苏州,曰庐州,曰宁国。不傍江之处,所用师船,不过舢板、长龙之类,其或支流小港,岸峻桥多,即舢板小划,尚无所施其技,断不能容火轮船,想在圣明洞鉴之中。傍江三城,小火轮船尽可施展,然亦只可制水面之贼,不能剿岸上之贼,即欲阻其北渡,断其接济,亦恐地段太长,难於处处防遏。目下贼氛虽炽,然江面实鲜炮船,不能与我水师争衡。臣去冬覆奏一疏有云:“金陵发逆之横行,在陆而不在水;皖吴官军之单薄,亦在陆而不在水”,系属实在情形。

至恭亲王奕诉等奏请购买外洋船炮,则为今日救时之第一要务。凡恃己之所有,诗人以所无者,世之常情也。忽於所习见,震於所罕见者,亦世之常情也。轮船之速,洋炮之远,在英法则诗其所独有,在中华则震於所罕见。若能陆续购买,据为己物,在中华则见惯而不惊,在英法亦渐失其所恃。康熙雍正年间,云南铜斤未曾解京之时,皆给照商人采买海外之洋铜,以资京局之鼓铸,行之数十年,并无流弊。况今日和议既成,中外贸易,有无交通,购买外洋器物,尤属名正言顺。购成之后,访募覃思之士,智巧之匠,始而演习,继而试造,不过一二年,火轮船必为中外官民通行之物,可以剿发逆,可以勤远略。谕旨“期於必行,不得畏难苟安!”仰见圣主沈几独断,开物成务,曷胜钦服。

至於酌配兵丁及统带大员,应俟轮船驶至安庆汉口时,每船酌留外洋三四人,令其司柁司火,其余即配用楚军水师之勇丁,学习驾驶,炮位亦令楚勇司放,虽不能遽臻娴熟,尽可渐次教习。其统带大员,即於现在水师镇将中遴选,臣与官文胡林翼商定,届时奏明办理。惟期内地军民,智者尽心,勇者尽力,无不能制之器,无不能演之技,庶几渐摩奋兴,仰副圣主深远无穷之虑。

所有遵旨筹议缘由,恭摺由驿覆陈,伏乞皇上圣鉴训示。谨奏。

——曾文正公全集,奏稿,卷14,■9—11。